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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8. 灯谜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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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宝玉不知何处去,林妹玉体瘦半身,打一字。”

宋惜文略一思索:“宋。”

“心在左,两个士坡合一体,太阳出来从下照,人人见了都动情。打一字”

宋惜文脸上的笑容深了深:“惜。”

“二帝归来发……”

他这次甚至没有等小贩说完,就脱口而出:“是‘文’字吧。”

小贩吃了一惊,笑道:“莫不是公子以前猜过?”

宋惜文撇了一眼旁边搂着两个花灯的少女,轻笑道:“这倒不是,有人想戏弄我罢了。”然后又对叶明珠说道:“不去拿花灯吗?”

叶明珠无辜地看着他:“拿不下了。”

“我帮你拿,你想要哪个?”

她答得很认真:“没有看上的。”

他挑了挑眉:“没有看上的,你让我来猜?”

“宋公子不是说了吗?有人想戏弄你啊~”她俏皮地眨了一只眼睛,要不是现在长大了一点,她还想扮个鬼脸。

“好吧。”他佯装无奈,说道:“我帮姑娘猜对了三个,姑娘不夸夸惜文,给点奖赏吗?”

“那我出一个灯谜给你猜。”女孩的声音脆响,一字一顿说得很慢:“探花郎,尚公主,当轴宰相。”

宋惜文看了看她,眼里的笑意略沉:“打一人名?”

“对,打一人名。”

呼之欲出的三个字,显而易见的三个字,他却不想答了。

在叶明珠胡说梦境的那个夜晚,他曾经认真地思量过她的话,发觉如果真能尚公主,那将会是一个很好的跳板……如果公主死了的话,就没有任何限制了。

他惊觉,他其实是可以做出这样的事情的,他一点也不觉得这有什么可怕,为了权利和地位,人命不值一提,良心道德更是可以抛之不顾。

然而,他现在却不这么想了。

于是他淡淡道:“我不知道。”

叶明珠听了他的回答,错愕了一瞬,然后才说:“你不知道?我跟你说过啊,谜底是……”

“娇娇,你有去过东大街那里看烟花吗?那里的烟火是特供的,据说尤为漂亮。”

叶明珠的话被他带跑:“我看过了。”

宋惜文牵起她的手,眼里带着她看不懂的情感,他今晚尤为活跃,好像自从那次谈心之后,他就放松了下来,在她面前不再有任何戒备,今晚笑的次数比之前的每一次见面都要多,也更加真实。

可能是被他的笑容感染了,也可能是不想错失了这次和他亲近的机会,她没有推拒和他牵手,她怕她流露出一点不愿意,宋惜文就会像以前那样后退一步,远远地望着她。

走了几步,宋惜文拿过她手里的一个花灯,轻声问道:“你怕我吗?”

她微微一怔,不太明白他为什么突然发问。

宋惜文松开了她的手,有些无措地问道:“我是不是冒犯到你了。”她的手心沁出了汗,他甚至能感受到她轻微的颤抖。

叶明珠怕他?

他似乎是第一次感觉到叶明珠对他的恐惧,可他搜索记忆,发觉这种害怕的痕迹其实遍布记忆的每一个角落,尤为强烈的就是他偷玉佩的那一晚,那时他还小,不如现在这么谨慎聪明,担心叶明惠出嫁就把玉佩带了去,再难找回,焦急之下出了个昏招,却偏偏碰上了她。

却也庆幸那晚是她。

当时她明明已经认出了他,却抖得那么厉害,他在她心里究竟是怎样的形象呢?有着夜色掩护,他没有多想,事情重新翻出来再看一遍却觉得不对劲,既然是熟悉的人为什么还那么怕?她分明不是这样的性子。

“没有——你没有冒犯到我。”叶明珠慌忙回答道,有些笨拙地牵上去——其实只敢小心翼翼地攥住他的两个指头,她努力地平静下来,尽管已经切割了前世今生的宋惜文,可是身体还有对笑面阎罗本能的恐惧。

宋惜文凝神看她,周围灯火摇曳,而女孩的侧颜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愈发柔和,这是她主动牵上来的,他想,她还有几个月才满十三岁,根本不懂情爱,不懂这代表了什么,她牵他就和牵桃花没有什么区别,只是因为他是男子,所以更羞怯一些。

“娇娇……”他脸上渐渐浮上一层笑意,眸光微闪:“没有人与你说过,男女授受不亲吗?”

“还说过男女七岁不同席呢。”叶明珠在他身边慢慢地走着,突然反问他:“既然男女授受不亲,你刚才为什么碰我?”

“是你先碰的我。”

是你——一而再再而三地来招惹我。

她刚散下去的潮红又浮上来:“我那是……是怕被人群冲散了。”

宋惜文笑着点点头,似乎是在认可她,叶明珠鼓起勇气继续往下为那个错误找补:“而,而且,你也没有甩开啊。”

“对吧,后面我不就松开了,你自己也说了人多这样的话……”

“还想要花灯吗?”

他退让一步,让话题就此终止,叶明珠如蒙大赦,立刻把思绪又放到了花灯上:“还要,去东大街那里,有个花灯华丽得很,题也很难,我想要。”

“好。”

两侧灯火辉煌,荷花状的锦鲤状的花灯各自在风中摇曳,行人步履悠长,沿街叫卖中杂和着男女老少的欢声笑语,远处夜漆如墨,城墙角楼上又是一束火花冲天嫣然盛放,夜幕的一角被照亮片刻。

宋惜文牵着她在人群中不疾不徐地走着,像一尾墨鲤在水中似的穿梭自如,他在前头开路,慢他一步的叶娇娇紧跟在身后,看见的人只想着这是哪家的哥哥牵着妹妹出来游赏。

茶馆三楼,小二躬身上前奉茶,高大的男人挥挥手叫他下去,旁边的随从给了二十两银子的打赏,小二毕恭毕敬地退了下去。

他拿起茶杯微抿一口,看着下面的两人笨拙地牵着手,露了点笑:“兰音知道他这个妹妹这么放肆吗?”

侍卫双手抱拳:“王爷,刚才看清楚了,这家店的掌柜对他尊敬有加,请到了天字号房详谈,谈话内容不得而知,不过他定期来茶馆,个中流水蒋大人查到了些,他应当就是这家茶馆的背后东家。”

定王点了点头,右手不住地摇晃茶杯,又问道:“金陵那边怎么说?”

“宋家的尸体数目是对的,但应当是有替死的,宋家旧时有个家奴名叫全贵,据当地人说,全贵娘病死之前,曾有个蒙面人去过他家里,给了一大笔银子治病,后来丧葬的时候也在场,是全贵本人无疑。”

“人在哪里?”

另一人道:“今早收到来信,人已经抓到了,刑讯都没用上就什么都招了,宋家夫人死前让他带着孩子逃出去,他却在路上担心生病的母亲,把孩子扔下,卷了钱跑路,他说他家小主子在眉眼边上有一朵醒目的五瓣梅胎记。”

“很好。”定王轻声道,把茶一口喝尽了,慢慢地放下来,笑道:“都以为毁尸灭迹料理干净了,觉得我找不到实际的人证物证,这不就有一条漏网之鱼吗?呵……还是在眼皮子底下放着的。”

定王的心情很好,今天早晨照例的平安脉诊出定王妃有两月身孕,目前还不事声张,他很愿意看着他那个自负的弟弟再嚣张几日,敌在明,我在暗,目前的局势对他十分有利。

“宋惜文……是叫这个名字是吧?”

“是,安插在叶家的人呈报花名册,登的是宋惜文,入府已四年了。”

“找个时机,联络上他。”

……

到了叶家附近,宋惜文和她拉开了距离,轻声道:“姑娘先进去吧。”

“我一会儿进去,让世子看见我们在一块总是不好。”

叶明珠想了想,点头松开他的两根手指,往叶家走去,宋惜文看着她慢慢走远,心里一片清明,格外的平静和安宁。在她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之前,他迈步跟了上去。

桃花在门前等得腿都有点酸了,才看到叶明珠手里拿着三个花灯回来,连忙迎上去道:“姑娘你可算回来了。”

她又往叶明珠身后探头探脑的,叶明珠把她扯回来,有点想笑:“你看什么呢。”

“就是,呃……这么黑的路,姑娘你一个人走回来啊?”

叶明珠压低声音悄悄道:“没有啊,这不有人跟着嘛。”

桃花又看了两眼,还是一团黑漆漆的夜,突然身上有点冒冷汗:“……姑娘,在哪里啊?”

“你没看到吗?他不是……就在你身后吗?”

“嗷呜。”桃花慌慌张张转过身来,连忙缩到叶明珠身后,两只眼睛往门口一瞧,只看到护卫和几个红灯笼,叶明珠忍不住噗哧一声笑了出来,抱住桃花说:“这呢,这呢,人在这呢。”

这时,宋惜文才缓缓从远处的墙角拐出来。

桃花难得羞恼了一回,叫道:“姑娘!还戏弄我,这不是担心你吗?”

“真是的,我真是越想越后怕,您今晚要是真的不回来,王妃和世子能把我打死发卖了出去。”

桃花一时冲动想效仿红娘,可她一个人在人群挟裹中想了许久,这实在是太冒险了,就连《西厢记》都有好坏两个结局,她怎么能把她从小看着长大的姑娘完全交到另外一个男子手里呢——尽管他也只是一个才十五岁的少年。

“怎么会,我不回来能去哪呢。”叶明珠抬起头来,看到大而高的牌匾,太祖皇帝御赐的“敕造永乐王府”牌匾,金色的字体在黑暗中微微反射着光,那是一块流传近百年的古物,叶明珠从小看着它长大,她从小,就在这里长大。

“我总是会回家的呀。”

她把一个花灯放到桃花手里,很高兴地笑着:“这个送给你,祖母歇下了没有?我也给祖母准备了一个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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